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光很微弱,撲朔迷離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自從進了祗王家,就再沒指望過陽關明媚。
百無聊賴的上午,天氣還不錯。透過窗戶搖曳著的柔光,難得帶了些暖意。
夕月看見RUKA癱軟在沙發上,瑰麗的黑髮蜿蜒如溪流,臉頰邊盡是那愜意的軌跡。
眼睛微閉,那表情宛如剛出生的嬰兒。
太過純無垢,和本性太大違和感。
夕月卻就這麼看了一個上午。
RUKA說話很少。
RUKA盡力保證他說的每一字一句真實毫無差錯,並非為求盡善盡美,只是以示忠誠。
所以說話很少,所以句句珍貴。
夕月倒是寧可安靜著。
按兵不動,好似把本該流動的世界短暫凝滯。
仿佛借此可以把RUKA禁錮在自己身邊。
在短暫的縫隙中,才偶爾換得幾分真切。
可怕的是RUKA還是會真開眼睛,RUKA還是會開口說話。
正如一上午的柔和被打破的現在。
RUKA睜開眼睛,滿眼的懷念。
RUKA拉起夕月的手,珍重地將手指放在唇邊溫潤。
然後看見他開口,纏綿悱惻的愛語在他耳邊嗡嗡不停。
不知何時開始已經近乎淩遲的折磨。
沉醉的眼神,癡心的話語。
一字一句,都不是他的。
於是他伸長脖子索吻。至少不用再聽那惱人的聲音。
於是一切歸於混沌。
喘息相聞,那人表情意亂情迷,卻已看不明白眼神中的含義。
RUKA。
RUKA。
RUKARUKA。
夕月一遍又一遍,想喊醒RUKA,像在溺水中的掙扎。
抽動很痛,空氣中迴蕩著自己的聲音,幾乎帶著哭腔。
RUKA你聽,這才是我的聲音。
你聽你聽。
他知道他聽不到的。
只沒想到神明連半個奇跡都不肯施捨。
自此夕月上午天天逃課,一個人站在橋邊打水漂。
RUKA跟了好幾次,最後乾脆不跟了,反正附近的惡魔都收拾老實了。
他從前爲背叛惡魔,現在倒盤算著在惡魔里搞點小幫派,拉攏一幫兄弟,學學管魔三絕,省事省心又省力,靠譜多了。
比他媽的談情說愛靠譜多了。
他各種方式嘗試盡了,最終找不到自己。
什麽都是前世的,要他沒用,死了算了。
好吧就這麼定了。
然後回過神來自己已經泣不成聲。
完了非得跳河不可了,不然怎麼解釋這滿臉濕漉。
遠遠地刮來上游的寒風,卷起乾燥的枯葉的味道,泥土蒼茫的氣息,葉子磨合的聲音伴著鳥鳴,一束束光照耀下的粒子跟著翩躚。
場景美得過分,害他都想不起來除了跳河還有很多方法。
於是他跳了下去。
鋒利的石頭親吻臉頰,疼了他好久才失去知覺。
事實證明人算不如魔算。RUKA還是勝利方。
夕月低估了RUKA的凝聚力,他自己沒跟上來不代表他不會派小弟在身邊跟著。
夕月比較天然,沒當回事。
自然不會料到他暈過去沒兩下就被撈起來了。
RUKA把那小弟修理得和光同塵,就差沒打死了。
——怎麼會等到把我喊來了才知道把人撈起來,沒用。
——老大我下次不敢了。
這次全祗王家對RUKA刮目相看,連天白都咳了一句。
——沒想到那盜版書市里搞回來的管魔三絕還真有點用。
倒是全家人對夕月算是千呼百順有求必應,這樣和風沐雨樣的關懷下他還自殺,總算有人覺得情況不妙了,不
妙了肯定就是因為RUKA了情況才不妙了,於是決定給RUKA加壓曲綫救國。
這下RUKA一反常態,別說吐槽了,他把十瑚劈裡啪啦胡扯的一堆牢記於心,如沐春風。
十瑚得瑟了,其他人明白更沒希望了。
軟磨硬泡就是幾個鐘頭。
直到醒來的夕月下樓,天然的瞳孔本沒力氣聚焦,看著這陣仗頓時哆嗦著給嚇精神了,遂擠出個招牌笑容。
——抱歉我給大家添麻煩了……其實我本來無意跳下去的。
深鞠躬,抬起頭,透過RUKA的身影,看向遠處。
據說這樣可以消除焦點,看不出心情。
這叫妥協。
他覺得一場秋風就足夠把他吹醒了。
因此他放棄掙扎了,該怎麼著怎麼著吧。
他卻忘了,消除焦點的同時也會看不見對方的表情。
夜半夕月在夢魘中驚醒,夢裡那明眸皓齒的女人竟變得有點扭曲。
我什麽都沒有,連乞討都放棄了,你還兇個什麽。
可悲又可笑,他想,再過不了多久,冬天的大雪降臨,一道可以埋葬了他的靈魂。
世界本是虛無,然後有了你,然後有了家人,於是有了我,再後來就沒有我了。
於是滿眼淚水中醒來。
RUKA突然從後面將夕月翻過來,似乎審視。
夕月透過淚眼朦朧,看見RUKA眸中閃爍,光芒模糊又微弱。
然後全身被溫暖包圍。
然後耳邊又是纏綿的話語。
然後他只是看著RUKA眼裡的光,微弱卻穿透一切。
刹那間的幻覺,他覺得RUKA找到他了。
——夕月,你怎麼又哭。
又哭,不只第一次,而且說不定還有下次。
從前總為此羞愧,現在卻恨不得歇斯底裡。
依稀記得幼年的搖籃曲,甘洌甜美又讓人淚如雨下。世界在那鋼琴曲中扭曲成一張顏色鮮明的蠟筆畫,肆意擴張卻又柔和的顏色鋪天蓋地如四周散不去的大氣,最終融入身心。而此刻你眼中的微光好似其中的明黃。
一點閃光足以照亮身心。
彈奏的接怕很慢,忽遠忽近的不知是誰的聲音,呼喚著YUUKI,他知道那是夕月的YUUKI。
正如此刻在你唇邊綿延糾纏的YUUKI。
已不知今夕是何夕。
多年以前,多年以後,在這時間的魔力毫不留情的蹂躪下,當世間的一草一木于我們已化作虛無,當所有的淺愁重恨已無力喧囂,當你眼角淺淺的笑意已經淡然在歲月的深淵里……當你我所有的回憶化作紀念,甘風玉露已宛如夢境,曾經伴君千載的誓言已風化成灰,你會否還記得此刻眼中的夕月……
RUKA撫上夕月的頭頂,帶他入夢。
-FIN-
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